【文：Man Sir 】

「能力愈大，責任愈大（ 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 ）」可謂貫穿蜘蛛俠故事的關鍵對白，不論漫畫還是電影的劇情都多少圍繞這主旨。讓我們稱它為「 Parker 原則」。隨著蜘蛛俠系列的名氣上升，它漸漸變得膾炙人口，為人所津津樂道。不過，常人可能忽視了 Parker 原則所暗示的結論有多難接受。在那些結論面前，Parker 原則對大眾的吸引力應該會大減。當然，這不代表 Parker 原則就是錯的，本文並無打算反駁它，只旨在揭示我們平日可能忽視的東西，趁著現時的蜘蛛俠熱潮，冀收刺激思考之效。

先講清楚 Parker 原則具體來說要求甚麼。它不但要求有能者負責，更是負上跟能力相稱的責任。但何等程度的責任才算跟自身能力「相稱」？大概是「在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假如能救五個人，為何只選擇救一個？但若按此詮釋仔細想想，便會發現它確實非常苛刻。

為何說非常苛刻呢？因為它要求人們所作的犧牲，可能遠超於一般人本來所想像。想想 Peter Parker 自己，因為獲得了蜘蛛力量，令他有能力減少罪惡、令更多人獲得幫助，根據 Parker 原則，這就成為他的責任範圍。假如他放棄當蜘蛛俠，那麼，因此而沒有消滅的罪惡、沒有得到幫助的人，都要歸咎於 Parker 了。據此，當蜘蛛俠為民請命不僅是一件好事，更是他所應當的，否則理論上與犯錯無異。但亦因為當蜘蛛俠，他不得不犧牲極多個人利益，包括學業、閒暇時間、愛情、親情，甚至人生計劃。這都是對 Peter 個人的美好生活而言都十分重要的要素，但在 Peter 能力可及的善面前，可能微不足道。假如犧牲拍拖的時間可以避免一些人的死亡，憑甚麼拍拖而不出動？難道一晚約會的快樂及得上其他人受死的痛苦？想想 Peter 聽著收音機新聞報導，一個又一個忙碌的晚上，便能想像蜘蛛俠的生活有多辛苦。

由 Tom Holland 所飾演的 Peter Parker 在電影 Civil War 裡曾對 Tony Stark 如此說：When you can do the things that I can, but you don't, and then the bad things happen, they happen because of you 。影迷一般視這段對白為 Parker 原則的另一表述。

從觀眾角度看著電影裡的英雄角色如何付出，也許不夠切身。你更可能覺得「反正我不是超級英雄，Parker 原則有多苛刻與我何干？」。實則不然，讓我們回到現實講。事實上，即使你能力不及電影中的超級英雄，你仍然能夠做很多好事。雖然現實世界沒有 Marvel 反派，但環顧世上貧窮、飢餓、缺乏醫療資源、得不到適當照料、從事剝削勞動的人數之多，豈不是壞事嗎？若要消除或減少它，我們並非無計可施，例如捐款扶貧、避開光顧血汗工廠的品牌、抽時間做義工等。假如你能如此作，但你沒有，你就做錯了。為何你花錢到船P、買名牌、看電影、買漂亮衣服，卻不花在扶貧事務上？你花錢在公益事務上能救多少人，就等於有多少人因為你沒有如此作而受苦和死亡。

這個結論好像怪怪的，為何呢？因為它違反日常的道德觀念。一般認為，人們應該盡力行善，作道德上最好的決定。假如能救五個人，為何只救一個？但另一方面又認為，「選擇」不作道德上最好的決定，有時候是道德上容許的（註1）。在某些情況，我們可以為自己利益打算而放棄道德上最好的決定。不過，Parker 原則似乎排除掉這類選擇空間。「選擇」不作道德上最好的決定，絕大部分時候都是道德上不容許的。

看到這兒的讀者，大概已理解 Parker 原則的苛刻之處，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竟曾經如此贊同它。但先慢著，雖然它真的很苛刻，但未必毫無道理。最後，讓我們引入哲學家 Peter Singer 所舉的一個例子作結：假設我路過池塘邊，見到有個遇溺的小孩快要死掉，此時我只須要下水救人，定必能救回他，但代價卻是弄髒自己的衣服，造成不便。這「代價」能成為不救人的理由嗎？在做得更好的情況（救回小孩性命）下「選擇」不做（不救），道德上有問題嗎？Singer 認為有。我在道德上應該救人，否則便有錯。他說：「如果我們有能力阻止某些壞事發生，同時無須犧牲其他相稱的道德價值，我們就有道德上應該如此做」（註2）。在我看來，這是 Parker 原則的嚴謹版本。

在 Amazing Spider-Man 中，曾強調過這訊息：每個人都可以是蜘蛛俠。在劇中當然有別的含意，但在本文，我們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所有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來防止壞事發生，只要跟隨 Parker 原則，人人都能夠在這意義下成為蜘蛛俠。你會選擇當蜘蛛俠，還是反駁 Parker 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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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有哲學家稱這要素為agent-centered option，例如Shelly Kagan。詳見Shelly Kagan, The Limits of Morality, Reprinted, Oxford Ethics Series (Oxford: Clarendon Press, 2002), 3.
（註2）Singer的原文是：If it is in our power to prevent something bad from happening, without thereby sacrificing anything of comparable moral importance, we ought, morally, to do it. 詳見：Peter Singer, ‘Famine, Affluence, and Morality’, Philosophy & Public Affairs 1, no. 3 (1972): 229–43.

 

作者 IG